自从司马迁“世家”了孔子之后,关于孔子的传记问题也颇为众说纷纭,甚至在某个时代还有了新的创造,产生了很多怪力乱神的神话。于是,被层层涂脂的孔子越来越像孔庙里的一尊神,离我们的现实世界远了。
那些绚丽的色彩和描绘,足以让我们心生疑惑:这个戏子似的人物,果然就是孔子吗? 所以,对那些传记“敬而远之”也是可以理解的,人家写的是神嘛。
一开始拿到钱先生这本书,看着书名,本以为亦是以小说笔法、华彩笔墨为孔子所做的传记,孰料却是一本字斟句酌、持论谨严的史料性、归纳性的传记。
钱先生以《论语》为基准,以《史记·孔子世家》《左传》等为辅助,“博稽成说”,“酌采众说”,在自己扎实的考辨功力的保证下,写出了这本关于孔子的“惬当人心之新传”。
熟读《论语》的人当然会对这本书有所怀疑:明明是对《论语》的归纳整理嘛,没有一点儿新奇的东西。的确,作为历史学家的钱先生为孔子写传,当然要依靠记载孔子言行最早的《论语》,这样才能最大程度的保证孔子的“原汁原味”。所以,钱先生所勾勒出的孔子的平淡无奇的生平,实在是应该让我们感到“亲切”而不是“怀疑”。孔子就应该是《论语》中的那个形象,而不是被化妆后的形象。 或者说,《论语》中孔子形象,原是最贴近“真实”的孔子的形象。
因此,钱先生特重孔子对“学”和“教”的强调,认为孔子首先是一个“教育家”,而不是政治家或哲学家。也就是说,钱先生实际上落实了孔子在中国“学统”中的重要性,而对作为思想家的孔子所在的“道统”与作为政治家的孔子所在的“政统”都有所保留。
在钱先生的视野里,对孔子“学统”的强调是复兴中国文化、重振儒家传统的“当务之急”,因为只有在“学统”的浸润之下,才会有人才的降临与产生。钱先生对文化的态度之宽厚,对历史的态度之平实,实在比那些试图用道统拯救世界,或用政统安平天下的狂热分子更为高明。
钱先生说,写这本书时篇幅“力求精简”,措辞“力求简净”,以“获国人之诵读”,其用心之良苦,的确让我辈心生敬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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